广州牵头“海丝”申遗是“长跑”,读懂中西方文化语境很重要

12月1日,广州迎来了一座特别的“桥”。桥身由丝绸制作而成,在2万块琥珀金砖内熔铸着世界各国国花。这是由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舒勇以“一带一路”为主题创作的大型艺术景观《丝路金桥》。

迄今为止,《丝路金桥》已在“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等大型外交活动上多次亮相,逐渐成为新时代大国价值观国际化的全新表达。以广州为起点,《丝路金桥》将开启全球巡展,陆续在“一带一路”沿线重要城市展出。

大型艺术景观《丝路金桥》。

作为“一带一路”节点城市,广州不仅是大湾区的桥头堡,还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拥有丰富的文化遗产。2017年4月,国家海上丝绸之路保护和申遗工作会议确定广州为海丝申遗牵头城市,目前海丝申遗联盟城市已增至28个。

从21世纪初开始谋划至今,海丝申遗数十年“长跑”,其间几经更迭。以故宫博物院故宫学院院长单霁翔的话来说,海丝”申遗将会是一个持续的、艰苦的过程。

如何进一步突围成为当下广州亟须思考的问题。在2021年“读懂中国”国际会议中,“文化遗产”“海丝文化”亦成为文化热词,通过思想碰撞,为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搭建一座交流互信之桥。

广州牵头“海丝”申遗:

将是一个持续的、艰苦的过程

21世纪初,牵头“海丝”申遗的城市并非广州,而是同为海上丝绸之路起点城市的泉州。2001年,“海上丝绸之路东端——泉州”申遗方案获福建省政府同意,向国家文物局申请列入预备清单。

经十余年筹备,2012年,泉州、宁波、南京、广州等9个城市共同入选海上丝绸之路申遗项目组。两年后,该9城联合推动“海上丝绸之路”文化遗产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泉州共识》正式诞生。

转折发生在2016年。世界遗产中心向中国海丝申遗项目提出了“目前国际上在世界遗产的语境下,对海上丝绸之路的定义尚无共识”的意见,委婉表示了对中国率先开展海丝申遗工作的不同看法。

经多方考量,2017年1月,国务院领导召开专题协调会议,研究确定2018年我国世界文化遗产申报项目调整为“古泉州(刺桐)史迹”。同年4月,国家海上丝绸之路保护和申遗工作会议正式确定广州为海丝申遗牵头城市。

由此,牵头城市由泉州变成了广州。2018年4月,广州携手宁波、南京等城市成立海丝保护和联合申遗城市联盟,以全面加强海丝保护和申遗城市间的协调与合作,实现海丝遗产的整体保护和持续发展,并推动其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截至目前,海丝申遗城市联盟成员已增至包括长沙、澳门等在内的28个城市。

古代海上丝绸之路。

牵头“海丝”申遗的难点在哪?又该如何突围?单霁翔在2021年“读懂中国”国际会议期间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表示,“海丝”申遗是文化线路申遗,在国际上起步时间比较晚。这些年虽有很多突出的成果,但作为商贸之路、文化交流之路,要让不同的国家参与进来,这是一个难点。

这在国际上已有先例。在2014年,中国与吉尔吉斯斯坦、哈萨克斯坦联合申报的“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路网” 便成功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成为首例跨国合作、成功申遗的项目。

然而广州要面临的挑战不仅如此。与陆上丝绸之路不同,海上丝绸之路位于茫茫大海之上,路线的存在需要国际社会、专业机构通过大量的考古和实践来证明。“这将会是一个持续的、艰苦的过程。”单霁翔补充道。

泉州申遗“长跑”之路:

中西方须对话交流慢慢向对方靠近

对于申遗道路上的诸多挑战,曾参与全程工作的泉州市海上交通史博物馆馆长丁毓玲颇有体会。早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她便参与到泉州市海上丝绸之路的研究工作中。

2014年,陆上丝绸之路申遗成功后,不少专家学者呼吁加快海上丝绸之路申遗,使得“一带一路”建设秉持古丝绸之路形成的丝路精神更加完整。没多久,泉州等九城便建立合作联动机制,共同推动海丝申遗。

南越王博物院首展“四海通达——海上丝绸之路(中国段)文物联展”展出展品:宋代 “南海一号”沉船遗址出水的玉雕观音。

然而待申遗文本递交给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之后,收到的回复却不如人意。“海丝申遗需要联合多国,才是能够串成一条线。”丁毓玲回忆,由于联合多国申遗难度大,时间长,最终从国家层面进行了策略调整,将九个城市里比较成熟的城市抽出来率先申遗,泉州便是其中之一。

在多方指导下,泉州开始以“古泉州(刺桐)史迹”为申遗名称,对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申报相关要求做学术研究。刚开始并非一帆风顺,2018年,在第42届世界遗产大会上,世界遗产委员会一致决定将泉州申遗项目“发还待议”。

对那次申遗失利,丁毓玲总结道,主要问题在于中西方文化语境不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申遗文本提出诸条质疑。比如西方语境中,对于现代灯塔的理解是有灯、有轮值的守塔人;而中国古代的航标塔更多是为了辅助导航。这是他们此前从未想过的。

后来,泉州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推荐的国际专家进行交流,慢慢了解国际社会的申遗语境与思维。经过细致且严谨的梳理,在2020年将“古泉州(刺桐)史迹”正式更名为“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梳理出22处代表性遗产点并建立起具有完备关联链条的体系。

经过波折,申遗之路终见曙光。2021年7月25日,在第44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上,“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顺利通过审议,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是一个中西方学术研究和交流的过程,双方不断进行对话交流,慢慢向对方靠近一步,这是申遗成功非常有意义的一点。”回望二十余年的申遗之路,丁毓玲感慨道。

读懂中国”搭建平台:

促进广州与世界各地进行文化交流

泉州申遗成功的经验做法通过2021年“读懂中国”国际会议很好地传递给广州。会议期间,广州与泉州展开了一场“岭南文化与闽南文化:广州对话泉州”的对话活动,并签署了穗泉双城合作协议。两地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出席致辞。

“岭南文化与闽南文化:广州对话泉州”活动。

“泉州长期以来都很重视文化的建设,文化土壤深厚且根植在民间。申遗成功为泉州带来了旅游关注度的大幅度上升。”泉州市文广旅局局长、古城办副主任李伯群表示,近年来,泉州在文物修缮提升、讲解员培养、研学旅游等方面取得了很好的成绩。然而在旅游路线、文创产品、旅游产品开发等相关配套方面仍需进一步提升。“我们也期待能够跟广州在文化旅游产业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互送客源,更好地将海丝文化推广出去。”

或许是意识到了“海丝”申遗的诸多难点,广州近年来更加重视联盟内部跨区域协作,着力推动形成海丝跨国文化线路的国内和国际共识。广州市文化广电旅游局总工程师刘晓明曾在相关会议上表示,2018、2019年,联盟先后赴马来西亚、斯里兰卡、印尼、菲律宾等国开展“丝路花语—海丝文化之旅”活动,进行文化遗产保护交流。2019年7月,连云港市倡议发起环黄渤海区域合作机制。今年,广州准备正在建立和完善南海(含北部湾及珠江流域)区域合作机制。

单霁翔在“新视野下文化遗产的可持续发展”专题论坛发表演讲。

而此次“读懂中国”国际会议更是为广州与世界进行文化交流搭建平台。“‘读懂中国’国际会议云集了全球领导政要、国际组织、专家学者等各界人士。希望通过文化遗产可持续发展与国际间的交流与合作等相关议题的深入阐释,使其成为世界读懂中华民族优秀文化不可或缺的载体。”“新视野下文化遗产的可持续发展”专题论坛承办方代表、暨南大学文化遗产创意产业研究院院长陈平说。

预计通过这一平台,地处粤港澳大湾区的广州不仅可以作为中国经济发达城市的窗口,向世界展示中国四十多年来改革开放的显著成就;还能够以丰厚的岭南文化、广府文化与华人华侨文化联络港澳台、东南亚等地的文化情感,连通东西。

此次舒勇作品《丝路金桥》荣归羊城,便是一个生动的案例。

专家观点:

广州可以更好地梳理城市的文化符号

“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条件非常严格,竞争也很激烈,遗产项目除了要保留其原本面貌之外,不能做任何移动,不能在原址基础上重建或者再建,更不能损坏。”陈平说,广州海丝文化相关遗迹除了保存完整之外,多年来,还一直以各种方式保持着与社会的互动交流,比如南海神庙一直香火不断。“这些精神层面的习俗与物质的文化遗产一起构成了申报文化遗产的重要内涵。”

当今世界正在从过度依赖自然资源的状态向依赖人力资源转化,人类实际上已经进入了一个以文化为引领、以科技为支撑、以需求为导向、以设计为方法的创新驱动发展时代。“人们更多需求的是具有文化附加值的消费产品,而非只是一个具有功能的产品。”陈平认为,广州非遗内容很丰富,但仍需进一步让全国乃至世界的消费者了解广州值得记忆的传统文化内容。

国际民间艺术组织全球副主席、暨南大学文化遗产创意产业研究院院长陈平。

一直以来,广州的主打标签都是“食在广州”,还有“四季春城”“缤纷花城”“羊城”等。“过于强调餐饮和都市生活,使得广州很多富有文化内涵的人文遗产有些被淡化。”陈平建议,非遗保护要建立在见人、见物、见生活的基本之上,将传统技艺转化为现代生活的文化产品,重新走入日常生活,应用于日常消费领域。“文化遗产活化就是要进行一种创新性的转化和创造性的发展,要用今天的眼光和能力重新让文化遗产资源变成创造的动力。”

不仅如此,还广州可以更好地梳理城市的文化符号。“粤语、粤菜仅仅是它的外在内容,而它的历史厚度凝聚了粤港澳大湾区多地的情感以及文化,借着海上丝绸之路的申遗,可以进一步串联起来。”陈平补充道。

采写:南都记者 王美苏 实习生 李湘芸

图片:部分由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南越王博物院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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